遇見的那一天-最長的路

受訪者:法慈師、Michael任、林樑俊、沈美真
文:陳彥如
圖:Michael任、沈美真


〔摘要〕法友李鐵生與梭巴仁波切相遇的故事。起初面臨種種人生挑戰,後來遇到仁波切,因緣成為馬頭明王中心的會長。雖身體遭受苦痛,但仍充滿希望。最後,在法友和梭巴仁波切的祈福中,離開了人世。(本文為當事人李鐵生往生多年之後,老法友回憶他和仁波切的故事,特別寫下)


是的,我離世的前幾個月,終於在心深處對他生起信心,種下了來世相遇的因緣。

從富裕到負債

我是李鐵生,當你們讀到這篇文章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人世很久很久了!

民國41年,我這一世出生在經濟條件非常富裕的家庭,我的父親李翔九,是當時紡織業鉅子,台灣外省人的首富,擁有全台灣第一部賓士230 ,是少數有能力進出都有專屬司機接送的人。

我初中唸大華中學,是台北升學率百分之百的私立貴族學校,高中考上台北市立建國高級中學,許多人說我又帥又聰明,就是喜歡玩,沒有專心唸書。那時期我父親正慢慢退出經營,就有許多現今很有名,但在當時剛起步的紡織公司請我父親去掛名,他一年去開幾次會,就可以領年利分紅。

因為身邊的人慫恿,父親去買遠洋漁船,用買到的第一條漁船到銀行抵押,用抵押出來的錢去買第二條漁船,如此炮制,擁有了八到九條遠洋漁船。投資這些遠洋漁船是為了到南極去捕撈南極蝦。想以這麼大的財力和投資,打擊東南亞養殖蝦,佔據市場,我大學還沒唸完,就開始幫忙這些事業,常常帶船員到東南亞登船。

因為知識不足,不知道南極蝦含磷量很高,一捕撈上來就會變黑,沒有人要吃變黑的蝦子,即使新鮮冷凍,但在台灣賣不出去。於是身邊的人又建議,派遠洋漁船去打撈珊瑚,但技術不足,只能採出一段一段斷掉的短枝,粉紅夾白,顏色不純,當時染色的技巧不如現在,沒有辦法處理成紅潤的珠子或首飾。最後,這些漁船,就在不斷失敗的嘗試中,一條賠一條,直至家財散盡,負債纏身。

第二份工作

有很多人向我父親借錢,以當時的票據法,跳票就可以抓人坐牢,我父親手上有一疊厚厚的票據,但只要知道對方經濟困難,就不去討要。後來我負債了,知道沒錢借貸的苦,更把那些票據收到抽屜,當作沒看見。

我每天趕在三點半前籌錢入銀行償款,非常心煩。公司還在時的會計是學佛的人,她財務困難有生命危險時,我幫她還清債務,並且不向她討回。她關照我,就帶我去許多佛法中心做志工,說是親近佛法,累積資糧。

我不相信這些,我去只是想有個新環境轉移思慮。

民國90年8月,桃園有一個「馬頭明王中心」要成立,第一任會長沈美真向這位會計借車往返台北桃園,這位會計就請我無酬當司機接送。成立沒多久,他們要做千供,我去幫忙,主法喇嘛要離開時在門口碰見剛到的我,他特地停下來問我叫什麼名字。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喇嘛梭巴仁波切。

沈美真會長決定請我當經理,她把會計的車買下來,讓我可以開車往返台北桃園,也可以接她和格西僧衆等來桃園教課修法。

我人生這輩子第一份工作是董事長,第二份工作就是桃園馬頭明王中心的經理。

我天生很會煮菜,我的父親最喜歡吃我做的菜,我在其他佛教團體做志工時,手做的雜糧饅頭也讓人讚不絕口。我喜歡交朋友,也喜歡和人閒聊談笑,沈美真會長說,有很多學員告訴她喜歡來這裡,不只是因為食物好吃,還有我笑嘻嘻地,很會照顧大家,讓氣氛很溫暖。

只是大家也向會長告了不少狀,因為我不信佛法,常常亂開玩笑。我都表明,只是為了工作留在這裡,你們上課說的那些,我聽聽就好。我這河北人北方漢子的個性,對就是對,錯就是錯,學不會南方人說話模糊的方式。

成為會長

在來中心工作之前,我也努力投資許多生意,不論建築或是其他,都沒有起色,只有大陸的鰻魚魚苗發展起來,每個禮拜可以運好幾貨櫃養大冷凍的鰻魚到日本,後來鰻魚魚苗因為缺貨,單價太高,不符合養殖成本而停擺。我的身體也從那時起常常疼痛,剛開始檢查是肺炎,後來又變成髖骨痛,開刀裝了金屬關節稍微好些。

民國94年,中心已經更迭了多位會長,當時擔任基金會董事長的沈美真送梭巴仁波切到機場時,仁波切對她說:「李鐵生當中心會長很有利益,讓他當會長。」

她嚇一跳,擔心常開玩笑的我當會長將有人抱怨。但是她也認為仁波切一定知道我的狀況,相信仁波切看的出發點不一樣,就對我轉達仁波切的指示,我擔心壓力大做不好,所以不願意。她不斷地遊說我,並向仁波切報告這個狀況,最後仁波切指示她和我一起當第五任會長。

在中心,我喜歡貢噶空行母和舉昧格西,還把他們的照片放在皮夾裡,我當會長後,覺得該像和他們相處一樣,和仁波切多互動,就趁著供養仁波切時,說明想請他吃飯,仁波切很高興,立刻接受這個餐聚,沈美真說仁波切很忙,承事上師很久的她都沒有過這樣的機會。後來仁波切說要來我家,嚇得我驚慌失措,回去好好打掃一番,仁波切卻又取消了行程,沈美真安慰我,至少仁波切有說要來我家,因為仁波切從來沒有跟她提過。仁波切在桃園中心時,我很用心照顧他的生活三餐,無論吃的用的,都比照顧我國小的兒子還要好還要認真,我喜歡做素菜給仁波切吃,如果去外面買,也會買我這刁嘴滿意的。

當了會長一年後,我的身體,出現骨癌的病兆,不斷檢查後,確認為肺腺癌。

不只是救星

剛開始還可以走路,只是要拿著拐杖,因為已經侵襲到脊髓,發作起來非常的痛,不是你能想像的痛,我沒有辦法再做中心的工作,必須回家養病。第四任會長林樑俊來看我時,我不能躺、不能站、不能坐、不能走,每天醒來用抱枕勉強找到一個舒服的位子,就維持不動,但我還是和他開心聊天,樂觀面對。

我的身體每況愈下,不得不住院。梭巴仁波切從國外寄了很多加持物給我,包括寫有咒語摺成魚狀的紙,手作的放在病床旁防邪魅的護輪,不知道過了多久,仁波切親自飛來台灣,我聽他們說,每一次教授、每一次法會,從台北、桃園、台中到高雄,結束時,仁波切都會帶領現場所有的信眾,為我久久的迴向,他們說這是我護持上師志業得到的果,還有人覺得,仁波切是特地為了我飛來台灣待這麼久的。

那時仁波切在台中帶閉關,他說得癌症的人對自己最好的療癒修法,就是大乘八關齋戒,他希望我發大悲心願去參加閉關,只是我身體疼痛,沒有去參加。兩三天後我漸漸昏沉,說不出話,仁波切在台中請沈美真帶舍利子給我,我莫名的把它吐掉,讓她滿地找。仁波切回到台北後,請沈美真帶他到台大醫院來看我,仁波切為我修法加持了好幾個小時。沒多久,仁波切又自己來第二次,坐在我的病床旁,又修法加持了好幾個小時。

仁波切要離台的前一晚,請林樑俊載他到台北後火車站找念珠玉石,挑選送給信衆的東西,林樑俊說那家店沒有很大,仁波切卻從四點待到了八點多,然後轉頭說:「現在去看李鐵生。」

醫院那時已經不能探視了,但有人幫忙,順利地進來。仁波切一看到我就問:「他現在聽得到我講話嗎?」,其他人說可以。

仁波切就請其他的僧衆持誦藥師七佛,然後在我耳邊,用嚇到所有人的音量,大聲地喊:「跟著我的聲音觀想藥師佛。」,他們說仁波切在我耳邊念誦的是特殊的藥師佛修法,只是我從來沒有認真上課,不知道如何觀想。之後,我病塌上的手碰到病床旁仁波切的手,我輕輕握住,慢慢拉起來放在我的臉頰旁,依偎著,沈沈的睡著。他們說我的表情像個孩子回到母親的懷裡,信任、依靠、放鬆的睡覺。仁波切那天待到凌晨一點多才離開。

仁波切談到的我

如果仁波切在身邊的那一晚,我能放下所有的事離開,應該是最好的。但是我沒有,所以又多了一、兩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很多人來看我,每個人都為我誦經祈福,我很感謝他們,只是我說不出話、也不認得他們是誰了。我像以前一樣好客歡喜地看著他們,呆呆地躺著聽他們天南地北的說,他們說仁波切說我是很護持中心和中心每位會長的人。

一提到梭巴仁波切,我好像記起了什麼,不顧疼痛,身體往前坐起來,我想說些什麼,說不出來,一雙眼,睜睜地凝視著他們,我想喊,我努力用眼睛喊著仁波切!梭巴仁波切!胸口有股感動的暖流源源不斷地從眼眶溢出,淚流滿面,一直流,一直流,一直流。

從初中就認識的好友Michael說,他從來沒有看過我哭,即使父親離世,也沒有看到我在大衆面前掉過一滴淚。

民國96年5月20日,我的太太和孩子回家去拿給我換穿的衣服,法慈師和其他僧尼法友在病床旁不停地持咒,梭巴仁波切在遙遠的國家𤔡我修法迴向,FPMT請尊者、色拉寺僧眾、柯槃寺僧衆,為我迴向往生淨土。

等不了太太和孩子回來,我大大的喘出最後一口氣,在內湖三軍總醫院,永遠沈沈的睡去。

等種子發芽的那一天,我會記起,尋找梭巴仁波切,重新相遇。


〔圖說〕

  • 圖1: 韋舍仁波切握著我(右一),和沈美真會長(左一)的手,於馬頭明王佛法中心大殿一起合照。
  • 圖2:民國91年6月29日,桃園馬頭明王中心,袞卻格西舍利展,我(左一黑色上衣者)正排隊準備接受聖物加持。(右一)持聖物加持的僧衆為舉昧格西。(右二)解說者,為袞卻格西侍者 – 天津梭巴格西。(右三)跪著接受加持的,是我從初中就認識的好友Michael 任。

發表者:hifpmt

「護持大乘法脈聯合會」( FPMT )是一個國際性的佛教團體,這個組織藉由教授西藏佛法、禪修及社區服務等,致力於大乘佛教的傳統和價值觀的宏揚與保存,提供整體的佛教教育,以啟發人們對宇宙的責任,使身心轉趨於利益他人,幫助一切有情完全開展他們無限的慈悲與智慧的潛能。 The "Foundation for the Preservation of the Mahayana Tradition" (FPMT) is an international Buddhist organization. This organization is committed to promoting and preserving the traditions and values ​​of Mahayana Buddhism through teaching Tibetan Buddhism, meditation and community services, and providing comprehensive Buddhist education inspires people to take responsibility for the universe, transforms body and mind to benefit others, and helps all sentient beings to fully develop their infinite potential of compassion and wis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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