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師身影-侍者眼中的仁波切

受訪者:Sangpo Sherpa
採訪時藏文翻譯:葉文娟
文:陳彥如
圖:Sangpo Sherpa


〔摘要〕Sangpo la回憶自己與仁波切相遇的經歷,以及作為侍者的點滴。文中描述上師對眾生的慈悲,讓他深受感動,認為仁波切就是菩薩。


:嗨!Sangpo la ! 好久不見!你現在人在哪兒呢?
:辭去梭巴仁波切侍者的工作後。2018年,我回到柯槃寺,接受寺院指派的工作,辦公室就在接待室,負責來賓的住宿、接待等等事宜。

:聊一下你是如何遇到仁波切的?
:我從小就很想出家,常常跟爸爸說我要出家,叔叔試著幫我找寺院,那時候剛好遇到仁波切的姐姐,叫南望桑登。南望桑登知道這件事,就說可以讓我進入柯槃寺。1992年1月,梭巴仁波切剛好到我們住的山上,那時候請仁波切占卜觀察,看看我可不可以出家,仁波切觀察之後說可以。
1992年,我12歲,他們說這年紀要送到山下的柯槃寺還太小,所以先到梭巴仁波切在喜瑪拉雅山,勞朵山區的柯槃寺剃度受戒。又等了一年多, 1994年, 14歲時,才進入山下加德滿都的柯槃寺。仁波切常常四處弘法不在寺院,只有11月才會回到加德滿都的柯槃寺,那時候才很難得的,可以見到仁波切。

:是什麼因緣成為仁波切的侍者?
:2004年,我被派到台灣,在台灣中心幫忙許多事項。仁波切也會來台灣弘法,那時不管是法會,還是服侍仁波切,我都有機會可以幫忙,在台灣工作一段時間之後,我的身體狀況不是很好,所以請辭這個工作,2005年回到柯槃寺繼續原來的課程,當我進行到般若課程,完成考試之後,有一天,一個小喇嘛來找我,說:「堪仁波切(住持)請你到他的房間。」,那時候的堪仁波切是喇嘛倫珠,我到了他的房間後,堪仁波切問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意願,想不想當梭巴仁波切的侍者?」。
當時聽到覺得非常驚訝,從堪仁波切的房間出來時,剛好遇到梭巴仁波切之前的侍者,原來他之前和堪仁波切通過電話,討論過適合的人選,可能在台灣見過我,對我有印象,所以列在名單內。而我對這件事一直半信半疑,直到梭巴仁波切回到柯槃寺,叫我過去,我才相信自己正式成為仁波切的侍者,從2006年11月開始,一直服侍仁波切到2017年12月。

:雖然承事上師不會有苦,但一定還是有辛苦的時候,可以談談這個部分嗎?
:其實我一開始服侍仁波切的時候還蠻辛苦的,主要是心很累,因為仁波切晚上幾乎不睡覺,有時候仁波切會請我們拿東西給他,有時候仁波切要喝茶,或者他要和誰通電話,我們會把電話拿給他,所以半夜沒有太多休息時間,常常在待命。仁波切幾乎每天晚上都會修護法,修護法的時間很長,有時候甚至需要五、六個小時,常常是晚上10點開始修法,修到半夜三點才結束。
修護法還算好的。如果要出發去機場,那時候要整理東西,有些物品因為仁波切還需要,所以我們無法整理行李,剛開始的時候不習慣,心裡會很著急,幾次之後,發現只有我一個人在著急,大家都很自在,我覺得自己這樣急沒有太大意義,徒增煩惱而已,就調整心態,一切以仁波切為主,仁波切說不要急、等一下,我就等一下。從此之後我就輕鬆多了,內心不會一直很趕很著急,我更學習著一切以仁波切爲主,他說什麼我做什麼,心裡就漸漸適應,當然有時候太趕還是會漏東漏西的,那就笑一笑,想辦法解決。
其實服侍仁波切的過程不會辛苦,只是一開始不適應,慢慢習慣之後,就不會累了!


〔圖說〕

  • 圖1:攝於喜瑪拉雅山區的勞朵(Lawdo Solukhumbu),我抬著坐在轎上的仁波切。
  • 圖2:一樣在勞朵(Lawdo Solukhumbu),即使非常寒冷,仁波切也不會穿上外套。
  • 圖3:攝於紐西蘭(Newziland),我(右一)陪仁波切(中間)佈施加持水,加持海中一切有情。
  • 圖4:和韓國僧眾合照於美國熊山(Bear Mountain, USA)。

:服侍仁波切有辛苦的事,當然也會有有趣的事,印象中和仁波切發生最有趣的事是什麼呢?
:有一次在美國,仁波切要喝茶,仁波切的嘴剛碰到茶杯,又把茶杯放下,喊著:「Sangpo!Sangpo!」,我往前走,仁波切說:「幫我把牙齒拿出來。」,我覺得很疑惑,就一直看著仁波切嘴裏的牙齒,想著仁波切為什麼要我把它拿出來?要怎麼拿出來?要用手指頭拿嗎?拿哪一顆呢?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一直看一直看仁波切嘴裏的牙齒,仁波切忽然大笑,笑到講不出話來,一直笑笑笑笑笑,我一頭霧水,不知道仁波切在笑什麼,只能儍笑,然後仁波切指著杯子,說他的牙齒掉出來,喝茶時剛好掉到杯子裏,所以他請我幫他把牙齒拿出來。我聽了當場大笑,最有趣的是,仁波切大笑的反應,那模樣讓我覺得一切都充滿歡樂。

:那有最感動的時候嗎?
對我來說,仁波切就是個菩薩,他的行李就算只是出現了一隻小蟲、小螞蟻,他都能為他們迴向,有時甚至迴向一個小時以上。就連一隻小蟲、一隻小螞蟻,他都那麼珍愛牠們,這對我來說完全就是菩薩的行為,讓我很感動。
有一次在美國的一個法會上,仁波切帶大家唱誦遙呼上師祈請文,我在旁邊跟著唱誦,當他唱到喇嘛坎(上師憶念我)、喇嘛坎的時候,內心憶念起上師的恩徳,加上仁波切生動獨特的唱誦聲,不自覺的流下眼淚,這是我最感動的一次。
還有一次也是在美國,仁波切忽然替我占卜,觀察到我有生命障礙,他特地為我傳授灌頂長壽法門,也修很多和長壽相關的法,讓我覺得很特別,因為我平常不太注意自己身體健康,也沒有主動去問仁波切,仁波切竟然主動觀察、占卜、修法、傳長壽灌頂,對我來講是一個很特別的經驗。

:仁波切的一天是如何度過的呢?他的作息是如何安排的呢?
:大家都知道仁波切是不睡覺的,如果從清晨開始說起,4點左右仁波切會喝一杯茶,之後開始打坐、禪修、做功課、持誦很多咒語。
在那之後會吃早餐,但每天早餐的時間不一定,看他當天做功課禪修的情形,有可能是6點多、7點多、8點多,甚至11點多才吃早餐,仁波切的作息有他的順序,但不會有固定的時間,不能說是很有規律。
在中午用餐之前,仁波切大部分的時間就是做功課,持誦很多的咒語,所以中午用餐之前不太會說話,不進行無意義的閒聊,幾乎都是禁語。
下午有時候仁波切會去見客,會見那些來拜訪他的人,有時候會去買東西,但是這種情況很少,他買東西通常不是買自己需要的,而是去挑選禮物送給別人,仁波切幾乎沒有為自己買過東西,如果有活動的話,通常排在中午之後。
晚上會開始修護法,修到很晚, 一天的作息大概是這樣。


〔圖說〕

  • 圖5:攝於印度菩提迦耶(Bodhgaya, India),仁波切隨時都在加持他遇到的有情。
  • 圖6:攝於台灣,我(右一)擔任侍者時,和仁波切(左一)、Roger法師(右二)、舉昧格西(左二)、朋措法師(左三)及其他人一起出發去台中中心。
  • 圖7:攝於義大利宗喀巴中心附近的馬場(near Lama Tsongkhapa Institute, Italy),仁波切在加持他們。

:仁波切在食衣住行方面有沒有特別的習慣?
:仁波切沒有特別的習慣,都還好,如果真要講,應該說在吃的方面,他喜歡吃三種故鄉的食物,第一個是阿露餅,就是餅類;第二個是夏趴,就是把飯菜和馬鈴薯一起燉煮;第三種是行貢,做法像糌粑團一樣,糌粑團是糌粑粉加一點糖和奶油捏成團,行貢會再加菜一起捏成團。
仁波切幾乎都穿著同一套僧服,不會換其他衣服,也不會穿外套,因為出家人照理來說是不能穿長袖外套的。有一次在勞朵的山上,天氣非常非常的冷,仁波切在禪修,我輕輕的走進去,幫他在肩上蓋一件外套,然後我有事出去一下,再進來時,看到仁波切已經把那件外套丟到旁邊了。
平常我們晚上睡覺休息的時候可能會換睡衣,或者脫掉外衣,仁波切完全不這麼做,無論在什麼場合,他永遠都是保持同一套僧服,大家晚上睡覺的時候,通常會把腳伸直放鬆和休息,仁波切完全不會這麼做,永遠是打坐的姿勢休息,不會把腳伸直放鬆躺在床上。
他也不常洗澡,要他洗澡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通常不太可能成功,要一直推著他,勉強他才有可能。夏天我們會流汗,流汗就會在僧服上留下白色塩結晶似的汗垢,那時候會請仁波切去洗澡,但仁波切每次都說不要不要,因為他覺得洗澡是一件很浪費時間的事情,不如拿來利益眾生。
一般人如果幾天不洗澡,身上就會有味道,但是仁波切身上完全沒有體味和異味,而且仁波切身上一直有一種香味,我形容不出那種味道,很多人都聞到過,大家都說是戒香,戒香不會一直出現,但不經意時,就會聞到這特別清淨的香味。

:都是什麼樣的人來拜訪仁波切呢?仁波切又常去拜訪哪些人呢?
:來見仁波切的人形形色色各樣都有。仁波切一旦見客的話,會花很久的時間,因為他會看對方有什麼問題,不斷地幫忙並開示佛法,時間從一兩個小時到三四個小時都有可能,因為一位客人就要耗費很長的時間,所以會減少安排見仁波切的人,也是因為這樣,見仁波切會比較難。
仁波切如果出門拜訪的話,通常會去見他的上師。仁波切在依止上師這個部分,我個人認為,應該可以說是第一名了,能像仁波切這麼依止上師的,應該很少,他非常聽師長的話,上師的教誡也都很嚴謹的遵從,仁波切也會親自下廚做菜給他的師長吃,他就曾烹煮喜歡的故鄉菜供養他的上師格西梭巴。
仁波切出門除了拜訪師長,也常到醫院為那些病情比較嚴重、即將往生的病人做迴向。例如在台灣的時候,李鐵生師兄病危,仁波切就特地去醫院為他迴向,花了很長的時間,甚至最後醫院的門都關了,仁波切的車子不能開出去,只能從醫院的小側門走路離開。


〔圖說〕

  • 圖8:攝於柯槃寺(Kopan Monastery),仁波切吃到愛吃的食物。
  • 圖9:攝於台灣,我向梭巴仁波切(右二),及仁波切的上師卻殿仁波切(右一),報告事情。
  • 圖10:攝於美國華盛頓州阿彌陀佛淨土中心(Amitabha Pure Land, Washington State)。

: 2016年在香港的時候,仁波切曾經提到尼泊爾大地震時,你們衝過來救他的情形,我覺得很感動,你可以再說說那時的情況嗎?
:那天仁波切吃完早餐後,就待在他的房間做功課,那時候Roger法師他們出去外面了,我在自己的房間裡,大地震一發生,最靠近仁波切的我立刻衝到他的房間,看到仁波切的手合掌放在頭上,口中唸誦著上師薈供中自他相換的偈誦,正打算撲到地上完成大禮拜,那一瞬間,即使房子劇烈搖晃,仁波切也沒有任何恐懼或打算離開的樣子,認真的繼續他的功課,我反而不好意思去拉著仁波切往外衝,我心想算了,如果真的逃不過地震,死就死了,反正我就陪在仁波切身邊,但我心裡還是害怕,想到仁波切之前的開示,如果遇到很危急很危險的時候,可以持誦馬頭明王的咒語,所以我站在那間搖晃的屋子裡陪著仁波切,口中持誦著馬頭明王的咒語。
仁波切辛苦的完成大禮拜後,功課告一段落,才願意讓我扶著走到房間外面類似陽台的地方,他不管地震,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又繼續做功課,這時候其他人也衝過來了,仁波切不肯離開,還是繼續做功課,於是我和其他人商議,一人抬著一隻椅子的腳,就這樣把仁波切抬到舍利塔公園那附近平坦寬闊的地方,而且在那邊住了大約10到12天,這幾天仁波切也在這個地方說法。

:仁波切對你的意義是什麼?
仁波切對我來說就是菩薩。
行住坐臥之間,仁波切幾乎沒有為自己買過任何一個東西,沒有為自己做過什麼事,在他身邊長期的相處之下,我看他所有的生活行誼、時間生命,都用在利益他人。仁波切慈愛我,從來沒有責罵過我,只有一次去見尊者達賴喇嘛時,時間快到了,稍微緊張的要我把東西拿給他,但也不是責罵,只是因為急著要進去,所以說話速度較快。除此之外,我所見到的仁波切總是不斷地在加持任何遇見的有情,仁波切是一位具菩薩心的人,無論何時何地,都在行菩薩行


〔圖說〕

  • 圖11:攝於華盛頓州(Washington State, USA)。
  • 圖12:攝於印度班加羅爾(Banglore, India)。
  • 圖13:攝於美國北卡羅布萊克山(Black Mountain North Carolina, USA)。

發表者:hifpmt

「護持大乘法脈聯合會」( FPMT )是一個國際性的佛教團體,這個組織藉由教授西藏佛法、禪修及社區服務等,致力於大乘佛教的傳統和價值觀的宏揚與保存,提供整體的佛教教育,以啟發人們對宇宙的責任,使身心轉趨於利益他人,幫助一切有情完全開展他們無限的慈悲與智慧的潛能。 The "Foundation for the Preservation of the Mahayana Tradition" (FPMT) is an international Buddhist organization. This organization is committed to promoting and preserving the traditions and values ​​of Mahayana Buddhism through teaching Tibetan Buddhism, meditation and community services, and providing comprehensive Buddhist education inspires people to take responsibility for the universe, transforms body and mind to benefit others, and helps all sentient beings to fully develop their infinite potential of compassion and wis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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